他投胎了七十三次，才夠格管天下的讀書人

考試前一天晚上，他騎著機車，後座坐著他媽。 媽媽手裡捧著准考證，還有一包從便利商店買的供品：餅乾、飲料、一包乖乖。機車在台大附近的文昌廟停下，廟前已經有人了，有穿制服的高中生，有拿著家長手冊的媽媽，有夾著筆記本的大學生，大家眼神都帶著同一種東西：不確定，和一點點希望。 文昌帝君的廟，在台灣的考試季裡是另一種意義的聖地。 文昌帝君的來歷說起來很長，但最核心的那一點是：祂是經過七十三次投胎之後，才積累出足夠的功德，被封為掌管天下文運的神。七十三次。每一次都要從嬰兒開始，活完一整輩子，讀書、積德、修行、死亡，然後再回來，再來一次。 這件事讓讀書人覺得有共鳴。因為讀書也是這樣的：一次學不會，再一次；一次考不過，再一次；七十三次之後，你就夠了。 在古代，科舉是改變命運的唯一通道。農家的孩子、商人的兒子，要想脫離原本的階層，只有一條路：考過。文昌帝君就是那條路上的守護神，你向祂祈求文章寫得好、記憶力強、考場不會緊張手抖，祂聽著，然後看著你去考。 廟裡有個習俗，考生把准考證放在神案前，讓文昌帝君「看見」你；有人帶2B鉛筆來，讓祂摸過，考試時好使；有人抱著整本教科書來，希望書裡的字能沾染一點神氣。這些事情說出去好像有點荒唐，但考試前的夜裡，人就是需要一個地方讓焦慮有個去處。 台大附近那間廟，牆上貼滿了謝帖。某年某月，感謝文昌帝君保佑考上台大，考上醫學系，考上公職，考上研究所。字跡各異，有的工整，有的潦草，像是邊哭邊貼的。也有幾張是寫：考試沒過，但謝謝陪我走過這段。 那個機車男孩，在神案前把准考證供起來，閉上眼睛。他媽站在他旁邊，嘴唇動著，念的是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楚，大概就是：讓他平安，讓他盡力，讓他好好的。 文昌帝君在上方坐著，七十三輩子的閱歷，什麼場面沒見過。 但每次考季，祂還是這樣安靜地坐著，讓那些緊張的孩子，有個地方站一會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