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本來可以走的，但她留下來了

那個媽媽跪在觀音廟前，地板是冰的，她的膝蓋已經麻了。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，就是說，就是哭。孩子生病了，醫生說不好，丈夫不知道怎麼辦，她也不知道怎麼辦，所以她來這裡。香燒著，煙往上走，她的臉埋在手心裡。廟裡沒有人理她，但她不是來讓人理的。她是來讓那尊菩薩聽見的。 觀世音，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個承諾：聆聽世界所有的哭聲。 關於她是誰，流傳最廣的說法是妙善公主。她是一個國王的女兒，從小就不想嫁人，只想修行，她父親不准，她還是出家了，出家了被抓回來，抓回來還是跑。父親最後動了真怒，下令處死。 但刀砍下去，天雷把刀劈成兩半。 後來父親病重，遍尋名醫無解，天上神明給了一個答案：唯有「從未動過嗔念之人」的眼睛與雙手，才能煉成解藥。父親派人遠道去求，那個修行人答應了，親手挖出自己的眼睛，割下自己的雙手，毫不猶豫，臉上甚至有一種平靜。 那個人是妙善。 她的父親這才知道。他跪在她面前，她說，我沒有怨恨你。那句話不是表演，是真的沒有。 佛典裡還有另一個說法：觀音本已修行圓滿，功德成就，涅槃之門為她開啟，她踏進去一步——聽見了。世間眾生的哭聲，從四面八方湧來，每一聲都是真實的痛苦。她停下來。她立下一個誓：眾生度盡，方證菩提。只要世上還有一個受苦的人，她就不入滅。 那扇門，她沒進去。 這個誓是她自己選的，不是人家規定的，也不是她的任務，就是她選的。這件事讓很多人在廟前哭。 今天台灣的觀音廟幾乎遍布每個角落。拜觀音的人，很多是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來的。考試失敗的學生，離婚的女人，生意垮掉的男人，剛失去孩子的父母。他們來，因為觀音是那個你不用解釋也能說話的對象。 廟裡那尊菩薩的臉，是平靜的，但不是冷的。你如果靜下來看，會看出裡面有種東西，像是她已經聽過太多哭聲，所以什麼都不會嚇到她了。 那個媽媽最後站起來，膝蓋還是麻的，但她走出廟門的時候，步伐穩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