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從不收窮人診費的醫生，最後收了一隻老虎

藥舖的木架子上，一排排藥罐整齊擺著，陳皮、川芎、當歸、黃耆，空氣裡有那種沉厚的草藥氣，像是把時間都熬進去了。架子正中央，有一尊金身，白袍，手持藥典，眼神平靜，底座前是一柱快燃盡的香。 這是保生大帝，台灣漢人社區裡最重要的醫神。 祂本來是個真實的人。吳夲，宋朝人，979年生，福建同安人。他從小學醫，後來成為當地最好的大夫，但他定了一個規矩：窮人來看診，不收錢。有時候不只不收錢，還把自己的藥材送出去。這在那個年代不是小事，藥材貴，他的藥舖勉強維持。但他覺得，人生病了，不能因為沒錢就沒有辦法治。 關於他的傳說裡，最精采的一個發生在宮廷。皇后病了，遍請名醫無解，消息傳到福建，宮裡派人去請吳夲入宮。吳夲進了宮，走到皇后寢宮門前，停下來——宮中規矩，外男不得直視后妃，他不能進去。 他想了一會兒，請宮人拿出一根紅線，一端繫在皇后的手腕脈搏處，另一端從門縫穿出來，交到他手中。他坐在門外，閉目靜心，手指搭在那根線上，就這樣把脈。 他說出了皇后的病因，說得一字不差。皇帝大驚，要封賞，要賜金，他一概婉拒，說：臣只是大夫，行醫是本分，不需要賞。 還有一個流傳更廣的故事，關於一隻老虎。 山中有虎，喉嚨卡了一根大骨，痛苦萬分，出沒村莊邊緣，傷了牲口。吳夲聽說後，獨自上山，在老虎面前蹲下來，老虎張開嘴，他把手伸進去，把那根骨頭取出來，一聲不吭。老虎從此跟著他，成了他的座騎，廟裡的保生大帝神像旁邊，常常就有一隻臥著的虎。 他活到五十八歲，是在幫鄉民看診的途中倒下的，沒有預告，沒有最後的遺言，就這樣走了。他死後，百姓為他立廟，香火從宋朝燒到現在，燒了將近一千年。 台灣的保生大帝廟特別多在台南、台北大龍峒一帶，信眾來求的不只是治病，更多是求平安健康。但真正讓吳夲成為神的，不是那根紅線，不是那隻老虎，是那個窮人來了從不趕走的習慣。 那罐當歸旁邊的香，燒完了，煙還飄著一會兒。